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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01-01 管理员 °

2023届高校毕业生秋招已经结束,不难看到,今天的年轻人,他们的职业途径,与20世纪的典型职业途径,很不一样。今天,“学什么做什么”已经不是常态,但与此同时,大学生“就业难”也是不可争的事实。面对一些列变化,香港大学荣休教授、连续十年担任哈佛大学教育学院访问教授的程介明老师提出:教育应该转换一种思路,努力培养“创业型人才”,而非仅仅盯着“就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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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丨周滢滢    编丨May

大学生“就业难”,已经成了一个逃不过的字眼。

据教育部统计,2022届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076万人,同比增加了167万。与此同时,在疫情和经济下行的冲击下,企业招聘需求却在大幅缩减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图源:城市进化论

面对严峻的就业形势,在很多高学历、名校毕业生“卷”进宇宙尽头的体制内的同时,却也有越来越多灵活就业、自主创业的队伍,正在异军突起。

讲脱口秀、做电商直播、在B站做Up主、成立自己的汉服社……那些有爱好、有想法、有“一技之长”年轻人,并没有被困住,他们反而打开了一个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业。

更别提,今天的“斜杠青年”也在增多,他们可能同时做着上面这些工作,用自己的“业余爱好”养活自己。如果用上一辈人的传统眼光来看,今天年轻人的就业似乎显得“不务正业”。

那么,我们该如何看待今天的年轻人的就业变化?“就业难”的背后,我们所处的社会大环境究竟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?教育需要发生什么转变?

香港大学荣休教授、连续十年担任哈佛大学教育学院访问教授的程介明老师,在《教育之变》这本书里,提出了他的看法和思考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他表示,随着科技的发展,生产形态和工作形态的转型,已经是大势所趋。过去“一技傍身,一纸文凭,一劳永逸,一帆风顺,从一而终”的典型职业途径,将一去不复返;未来,创立一个不为人熟知的新行业,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多。

可是如何抓住这样的机会?他认为,教育应该转换一种思路,努力培养“创业型人才”,而非仅仅盯着“就业”。

就业大环境

正在发生剧烈变化

相比较摆在眼前的严峻就业形势,程介明教授在书里提出的这几点变化趋势,或许更值得我们注意:

01

单位规模越来越小,雇佣关系越来越短期

他以香港举例。过去十几年,香港的机构正在变得越来越小。在大概30万家商业注册单位中,其中99%以上是100人以下的中小企业,94%左右是20人以下的小公司,甚至其中有87%左右是10人以下的微型公司。

一个大的趋势是, 传统规模化生产中的“金字塔型组织架构”,已经逐渐让位于“一站式”“一对一”的服务。

现代机构,追求的不再是大规模生产,而是个别化服务、个性化产品、量身定制……因此出现了很多小型的单位。“小单位与大企业的不同之处,是没有了繁复的中层管理,同样数量的产品或服务,所涉及的职位比以前一定大大减少。”

对于大企业而言,“减层”和“裁员“也在成为不可逆的趋势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无论是大型的投资银行、科技公司、顾问公司、媒体公司,都倾向于采取“一站式”小团队运作,服务于一个个临时的“客户组”。

这就意味着,更多员工需要直接面对客户,需要团队合作;他们需要直接提供产品或服务,需要做方案和设计,需要创意才能应对变化莫测的环境,需要愿意尝试与甘冒风险;处处需要个人承担责任,面对操守的考验和道德的诱惑……

02

“不对口就业”已成常态

今天的就业还有一个鲜明特征就是,“对口就业”情况越来越少。即使是法学院、工程学院的毕业生,也有相当一部分存在“不对口就业”,取而代之的是“灵活就业”。

以香港大学为例,近年20%-30%的法学毕业生,没有从事与法律有关的行业;工程学院里约有35%的学生没有入行。

在传统观念中,这些年轻人会被认为是“找不到对口工作”。然而,今天的年轻人反而觉得,并不需要局限在一个特定的、狭窄的专业里。

03

灵活就业,未来会成为主流

程介明认为,在就业和创业之间,年轻人还有越来越多不一样的“职业形态”:

第一类是“间歇就业”,往往是比较高收入的年轻人,打两年工,赚够了钱,去旅游;再打两年工,去非洲做服务……总之,赚了钱,就去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;

第二类是个体职业者,没有一个固定的雇主,可以同时为很多人服务,但是自己不属于任何机构;

第三类是“斜杠一族”,同时从事多种行业;

第四类是上述的混合:他们虽然有一份“正职”,也兼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。

综合来看,不对口就业、频繁地转岗转行、不讲究长期就业、不想打工当雇员、向往个体创业、不满足于一份职业而兼顾多项工作(斜杠一族)、习惯于暂时失业、甚至不介意没有工作……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程介明感慨,现在的年轻一代,他们的职业观、成功感、满足感、幸福观,都与上一代人已经大相径庭。面对这一变化,我们怎可不察?

就业愈来愈难,

教育应该怎么办?

如果单看就业数据,这几年的确是一片萧瑟。企业缩招、大厂裁员、教培行业的覆灭……无数个雪花的叠加,造成了“就业寒冬”。

对于就业的遇冷,教育界人士似乎已见怪不怪。曾有一位高校的院长感慨:“要就业,愈来愈困难;要创业,遍地都是机会。”

程介明对这一说法,颇为认同。他有一位热爱摄影的学生,上学时就开始为摄影爱好者组织周末活动,维持生计;毕业后继续从事这项活动,还兼职教书,同时办一家极具特色的咖啡店… …

他发现,类似这位学生的例子在越来越多。

“当现存的工作愈来愈少的时候,殊不知,遍地都有创业的机会,到处都是待人开发的工作。我们的教育、我们的学校、我们的政策,可有这种意识,帮助年轻人做好创业的准备?”

他强调,今天的教育,包括大学教育,不能再囿于“对口就业”的导向,而应该为年轻人打下雄厚的根基——那就是不论环境如何多变、艰辛、莫测,不管是就业还是创业,不管是转岗还是转行,他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
换句话说,也就是教育应该转换一种思路,努力培养“创业型人才”,而非仅仅盯着“就业”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未来,由于经济环境的不稳定,待业和失业将会是常见的事,提早退休也会很普遍。在我们一生的工作生涯中,旧的岗位会不断消失,新的岗位却层出不穷… …

即使是就业的岗位,也越来越需要有创业精神,需要青年人具备灵活性、适应性、韧性、自学能力、自省、自律、创意、勇气等。

当然,他认为,今天的就业形势,其实也和今天的高等教育和专业学习情况不无关系:

第一,有些专业,反而受到其他行业的垂青。例如物理专业毕业生,尤其是博士生,往往成为新兴金融技术的物色对象。

第二,不少行业,表面上技术性很强,但实际上,专业知识并非工作上最重要的;或者,这些专业知识的准备,并非入行的前提条件,甚至在大学里是无法学会的。金融行业大部分如此。

某大投资银行曾招了19位分析员,没有一位是念金融、经济、会计的。相反,他们念的是生物学、心理学、文学、政治学、人类学等等。对此部门总裁表示,“我们看重的是申请人是否为自己设下奋斗的目标,是否为这一目标而勇于面对苦难、挑战、竞争。他念过些什么,无关宏旨。”

第三,有些专业,课程设计得太窄,反而不符合专业的现实需要。比如,新闻专业毕业生就会遇到这样的尴尬,虽然学了很多新闻课程,但是却在求职中“遇冷”——媒体行业反而不愿意招聘新闻专业背景的毕业生,或者说只学了新闻课程的毕业生。

第四,有些工作所需要的知识与技能,是新兴的、非传统的、没有先例可援,需要工作者自己不断去学习、探索和创立。

《人类简史》作者尤瓦尔·赫拉利就曾表示,没人知道2050年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未来儿童需要的是一种不断革新自我的能力。如果传统意义上的教育,是帮助孩子打地基建房子;未来的教育,更像是在搭帐篷,随时都能扎根,但也要做好随时迁徙的准备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程介明还提醒我们重新看待“学历贬值”的问题。

今天无论是快递员、外卖小哥,还是城管执法队伍、街道办工作人员,都开始出现本科生、硕士生、乃至博士这样的 “高学历”人群。

他认为,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,“学历贬值”现象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,全球都是如此。从表面上看,似乎是同等学历的社会回报变低了,换个角度看,其实这背后是整个社会、整个行业对学历要求提高了。

“各行各业的知识化,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,它也必然导致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大众化。未来,还会有越来越多高学历毕业生,俯身去接受一些职位与地位,这将不再稀奇。”

社会变了,

对教育的期望也变了

今天有一种观念认为,教育的当务之急,是预测社会的未来需求,培养符合社会需要的毕业生。

源于美国、风靡全球的“21世纪技能”这一概念,就是如此。它提倡面向21世纪所需要的能力,为就业市场输送人才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程介明认为,比起“预测”和“追赶”社会的变化,教育应该让学生拥有更加深厚的基本能力,让他们足以应付变换莫测的未来,这样青年人才有长远的希望。

具体来说,我们对教育的期望,需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改变:

 1、注重“非认知学习” 

今天,很多国家和地区的改革,都在强调知识和技能以外的“非认知学习”——包括态度、情感、价值、操守等。

“我们无法预测学生将来需要的是什么技能、什么科技,但是他们待人接物的修养、对事对己的基本态度、行为背后的价值观,却是历久不变的重要元素。”

程介明表示,在青少年的求学阶段,只有让他们养成更深层的实力和基础,拥有不断学习、不断适应、不断领先、不断改革的意愿和实力,才能让他们从容拥抱未来。

而在年轻人的修养、态度、价值观的养成上,教育承担重要的责任。

2、每个人都应该接受更充实的教育

因为整个社会松散了、碎片化了,个人更自由了,因此每个人都需要有社会流动的能力。

从前的教育,培养的是埋头苦干、循规蹈矩、按章办事的人;现在的教育,更需要培养的是能言善道、创新出格、超出常规的人。

再像过去那样,把人“嵌”在一个个就业岗位的思路,已经变得不合时宜。“个人是否有工作,已经不可能由整个社会来规划,而是应该尽量让每一个人去寻找、去适应、去创造。”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也就是说,每一个人都应该接受更充实的教育。

3、教育改革,应聚焦在“学习层面”

今天,无论是“项目化学习”、用学习档案替代考试,还是改造学校的建筑模式、专注通用能力的课程改革,这些都在挑战传统教育模式,谋求让学生有真正的学习。

但是,大多数政府对学校系统采取“管”而不是“放”的态度,却容易让事情僵化。

比如,政策的焦点总是放在加强统一考试上,却忽略了发挥学生的个别学习潜力;政策追求的是更精准的指标,而不是全面、总体地评价学生的表现。

再比如,学校教学基本上是“投喂模式”,定时(按照年龄和时间表)、定量(按照科目、大纲和考试标准)把规定的内容,喂给学生,再看学生是否可以证明他们接受了这一投喂。

学校教育改革的方向,应该是让尽可能多的学生,有尽可能多的学习机会。最关键的是,要把学生学习的天性释放出来,焕发出来,让他们成为主动学习者。

4、学历正在失去它的永久性意义

今天,各类非正规的学习机会,已经远远超过正规教育,让在职人士有系统的学习机会越来越多。在OECD成员国,在职学习/业余学习的人数占就业人口接近一半。

由于科技的发展,获取知识的渠道也发生了变化。数据和信息性的知识,已经愈来愈多地能从网上获得。知识性的学习逐渐趋向个人化,学习的方法、模式、过程、途径,也趋向多元化。

也因此,个人的学习机会不再容易受到机构和制度的影响。学校(泛指学习机构)挑选学生的情形,正在迅速变为学习者挑选学校。

就业大环境“遇冷”,社会呼唤“创业型人才”,教育应该怎么办?

还有一个现实因素是,现代社会更重视的“人”的因素,比如人际关系、自律能力、团队精神、创新能力、自省能力等等,都无法从现有的学历中体现。

在需要终身学习的今天,学历正在失去它的永久性意义。

5、重新定义中学教育的使命

今天的中学教育,在很大程度上,还是在为高考这样的“筛选人才”机制做准备。在一个信奉“适者生存,优胜劣汰”的教育文化里,注定大多数学生要遭遇失败。

其实,成绩和升学,不过是学生人生中的一小部分。假如中学的使命远远超乎升学与就业的分流,学生在中学必须学到的,应该是终身生活的基础。

这类终身生活的基础,大概来说有几种:第一是基本技能,主要是语言能力、数字能力、推理能力;第二是学习能力,特别是自学能力;第三是“处世之道”,包括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道德、态度、责任等。

从社会就业环境的变化,我们可以看到,后工业社会更需要的,是个人潜力得到发挥,每个学生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,开辟自己的天地。

因此,无论是基础教育、高等教育,还是职业教育,都需要转变培养思路,从过去以“培养应试人才”为目标,转为以“培养创业人才”为目标。

教育也需要重新回归这样的使命——那就是让每一个人都有能力主动地创造机会,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机会。

或许这才是未来破除“内卷”的唯一出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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